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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江小说:三尾灵狐(1)
2008年01月15日 18:18:48           【 加入收藏 / 文章投稿 / 截图上传 / 发表评论
作者:丫头贼靓
  是夜,我依偎在娘亲冰冷血腥的身体旁,娘亲紫色如绸缎般的皮毛早已被她血管深处的血,染的黑黑的一片,寒意森然的秋,我终于因为一面之缘的他,失去了我的娘亲,结束了千年如一日的狐族生活。。。

  我是一只三尾狐,生活在一片鸟语花香的山中,我与我的族群不一样,我没有娘亲,哥哥们,还有长老们的紫红色耀眼的皮毛,我的皮毛,是一身的雪白,白的几乎跟娘亲口中说的,寒冷陌生的北海国度一样,娘说,我本不该为狐,而前世欠下了太多的罪恶,今生贬为畜来偿还。

  第一次见他时,是个暖洋洋的午后,我躲在山窝边菩提树下一大片阴影中,看着他被我的五个哥哥围攻,他伤痕累累的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鲜血,已经染红了破落的衣,肮脏的双手,紧紧的握着一柄劣质的枪,徒劳的挥舞在我哥哥们玩笑般的攻击中,我看到他眼中凄凉的色彩,迷茫的望向我藏身的阴影,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看着他倒在了碧绿柔软的草地中,我知道,顷刻,他将会成为我哥哥们口中的食物,我颤抖着奔了出来横着身子挡在了他的身前,乞求的看着哥哥们,请求哥哥们放他一条生路,哥哥们嘲笑着一哄而散,我才长长的松了口气,细细的低下头打量起昏迷中的他,稚气的脸庞,薄薄的嘴唇干裂出一道道白白的痕迹,伤痕累累的血痕,密密麻麻的散落在朴素而单薄的衣服上,而他始终紧紧的握着手中劣质的已经断为三截的枪,似乎直到现在,依然坚信不疑的相信这柄枪能保护他脆弱的生命,我伸出小舌头,轻轻的舔着他大大小小的伤痕,他的血,淡淡的化在我的口中,苦苦涩涩的,熟悉,而温暖,似乎我跟他,前世就相识一般,只是今生,用这种离谱的方式出现在我眼前,在我心里,留下了烙印般的痕迹,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种感觉,叫爱恋。

  我一直躲在一旁,看着月色高升,他渐渐醒来时,一瘸一拐的离开山上时,我才轻盈的跑着,回到娘的身边。娘说,我宿命里的一些悲伤,是我无论如何要逃避不掉的,我不懂,娘说的的悲伤,包不包括那个在我心底留下烙印的小枪。。

  那夜,月色很好,我悄悄的离开娘亲身边,溜到山上看风景,满天点点的繁星,云淡风清的夜,我站在山上看着山下远处一片灯火的泫勃城,千百年来静静的屹立在旷野中,如此的寂静和安宁,我在想,那个小枪客,是不是也生活在这处小城,跟我一样享受着如此云淡风清,明朗和谐的夜。忽然,我看到黑暗处一个人类的身影一闪而过,我悄悄的跟了过去,却发现是那个小枪客,他似乎比上次更强壮些,满身的激动着朝我哥哥们熟睡的山窝里移去,我好奇的跟了上去,当我看着他满头的大汗的将颤抖的手伸向熟睡的哥哥们尾巴的绒毛时,我忽然明白了,他是想跟以前那些死于非命的人一样,盗去狐尾聚集着灵力的绒毛,去做坚硬的盔甲,我也知道,只要他的手碰到哥哥们,他就会被哥哥们撕碎为无数片血肉模糊的碎片,在这片月色下消失在人世,我轻轻一跃扑了过去,奋力的一口咬住他的衣角,在他惊慌而迷茫的眼神中,拼命的拽着他奔向了月光柔和明媚山顶,他大惑不解的看着我,明亮的月光下,我回头轻轻咬下自己聚集了一千年灵力的绒毛,放在了他的脚边,他的眼神从迷茫化为温柔的感激,星眸般的眼睛对视着我一汪如湖水颜色般的眼睛,他温暖的笑着蹲了下来,轻轻的抚摸着我柔软的小脑袋,我看到他说,谢谢。。。还有他蠕动的唇角,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是个不会出声,没有听力的小白狐,娘亲说,我带着残缺出生于此,是宿命的安排,让我用痛苦,去为我前生犯下的恶业赎罪。

  我失去了我的绒毛,狐族上下大怒,那夜他前来时,哥哥们已经醒了,他们亲眼看着将我自己聚集了灵力的绒毛送给了那个人类,哥哥们出卖了我,族群长老对我做出决定,处死。

  那天,我看到一向温顺的娘,发了疯般尖利的嚎叫着,旋转着紫色的耀眼的身子,撕咬着一批批企图接近我的族群,阳光空洞而遥远的散在娘单薄瘦弱的身子上,我看到她拼命用肢体语言告诉我,快跑,快跑。。。当娘亲所有的嚎叫停止时,我看到她咽喉上,属于哥哥的牙齿,沾着娘亲的血,她乞怜般的看着我,催我快走,快走,我含着泪,望了眼山下熙熙攘攘的泫勃城,纵身一跃,躲过攻击,发了疯般的冲下山去。。。我觉得到背后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娘亲的血腥味,和娘亲,随风飘散的生命。我,再也不能如从前那样,千年如一日的依偎在娘亲身边,这一天,阳光犹如我初见他的那天下午,温暖,而忧伤的散落在我麻木的身子上。。。

  二

  我旷野中藏了三天后,才悄悄潜回山下,夕阳西下,我在深秋时节的落叶中,看到娘亲残碎的身体,无助,颤抖着,我不顾那刺鼻的血腥味道,把自己埋藏在了娘亲的身边,沉沉睡去,哪怕死了,我也没有力气去反抗了。

  寒冷中,我缓缓的清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破破旧旧的小木屋,墙体破破裂裂的挡不住外面凄厉的寒风,阳光透过裂缝,丝丝缕缕的照射进来,空气中夹杂着微尘和腐败的气息,我一身雪白的皮毛,早已变的焦黄,不再柔嫩,可我没事,我甚至很惊奇我依然活着,我以为我会在那秋季的日子,在娘亲身边一睡至死。

  “你醒了”一声苍老陌生的声音让我全身剧烈的颤抖了下,我忽然发现自己能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不知道是喜是忧的心情添杂着,我回过身子,看到了声音的主人,苍老的容颜,雪白的盘发清晰的纹理,分辨不清她究竟在这个世上活了多久,皱纹交叉着深深的刺入她干枯的皮肤,而华丽的衣着,在阳光的照耀下,出奇的刺眼,她看我的眼神很冷淡,我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对她表示谢意,一出声,却依然是一片寂静,原来,我虽然恢复了听力,但是我依然是个口不能言的小哑巴狐狸,我自卑的缩了缩身子,她从华丽的衣袖里伸出的手,干枯而苍白的抚摸着我的小脑袋,说,我寻找了你一千年,终究还是看着你逃不过悲伤的宿命,我用尽了所有的灵力,依然无法恢复你的声音,或许你的残缺,是上天注定,今生无法恢复的吧,我迷茫的看着她,悲伤的宿命,娘也说过,那么娘的死,是不是也是我宿命之一的悲伤。。。老妇告诉我,你沉睡了整整两个月才转醒,而今身子太弱,无法幻化为人形,等你再修养段时间,恢复了灵气,自然就可以幻化为人形,为你前世的罪恶去偿还吧。。。老妇缓缓的声音如深夜里低沉的风吹,寒冷而寂寥的穿透我的灵魂,悲伤的宿命,或许,我活着就是一种悲伤吧。

  半个月后,风雪交加的深夜,摇戈不定的烛火中,老妇冷静而期盼的眼神中,我痛苦的为幻化人形而挣扎着,那重撕裂整个身体的痛,侵蚀了我仅存着的理智和坚强,泪如雨下,当我褪尽身上最后一块皮毛时,风停,雪住,艳阳高照,丝丝渗透在我晶莹剔透的少女身体上,一夜的痛苦,终究换得了我的新生,破旧的木门伴随着冬季的寒气吱呀一声而开,她微笑着捧着一裘白衣缓缓而至,头上斜插着的头饰,散发着耀眼的光,一下一下的伴随着阳光影透在她一身绿袍上,我听到她说,我叫银娇龙,奉门主之命,来为阁下更衣,她笑的很温暖,略胖的身材和已经有些下垂的脸,如娘亲般的感觉,我想,如果娘亲幻化为人形,一定跟她一样,或许,娘亲会比她更美,这种突如其来对娘亲的思念,让我对着她手中的衣服忍不住泪水连连,她温柔的将衣服披在我身上,说天寒,你身子又弱,你要好好爱惜自己。不能辜负了门主对你的付出,这是我亲手做的衣衫,你且穿了,我也安心,我顺从的穿好衣服,被她引至宽大的铜镜前,我看到我自己,粉润娇嫩的容颜,我的手,我脚,我梦里一般不肯信,我到底是幻化做人形了。仅不住喜悦的微笑,从内心而散发。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救我的那个老妇,是泫勃城的门主,曾几何时,年幼时的我,在娘亲的怀里,静静的缩在山上,看着山下残阳如血的小河旁,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子,在瑟瑟的风中寂寞的哭泣,她的前方,模糊的背影,想必是她最心爱的男子吧。后来娘亲说,在那场正邪相争的大战后,她成了泫勃城的门主,悠悠岁月千年已过,带走了她的青春与容貌,我不知道,当年那个与她背道而驰的男子,有没有回到她的身边。

  春暖花开的时节,我穿着银娇龙为我缝制的雪白的衣衫,薄弱而倔强的跪在平十指的药店门外,我想学习他的医术,成为他最后一个弟子,我知道,他从不收徒,他的医术,名满江湖,我也想拥有他那么一身济世救人的医术,如门主婆婆所说,去偿还我前生的罪恶,杨不凡最终还是拧我不过,八拜之礼,正式为师。

  在泫勃城的日子,大概是我一生最安宁,最温暖的日子,一如千年来在娘亲身边一样的安逸,日出日落,我在师父严厉而关怀下迅速的成长着,时而,可以吃到金湘玉老板为我做的一份吃食,我喜欢看他们笑的那么温暖的眼睛,几乎让我忘记了我曾经是一只狐,或者以为,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五年光阴似水而过,我已从初成人形的小孩样子,出落的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在师父那里学成师满,在泫勃成生活的第五年,婆婆交给我一封来自神武门的邀请涵,大意是邀请我加入神武门下,为正派势力效忠,落款是神武门的副门主,闻四海,我抬眼望着婆婆,再望向师父,师父驼着背缓缓的转过身,说“你已学成,自当出师,我没有理由一直限制你的自由,所以我跟车敬墨门主去信说了你的情况,希望你去神武门,把为师所授医术发扬光大,实现你济世救人的心愿吧”我的眼泪一涌而出,直直的冲着师父的背影跪了下去,我不想走,我没有理由,离开如同我再造父母般的恩人,婆婆,师父,银婶婶,还有教会我为人处世道理的金姐姐。婆婆哀伤的叹了口气,扶我起身,说“你忘了我救你的目的了吗,你要还清你前世的恶业,否则你会生生世世,坠于轮回,逃不过悲伤的宿命,你哭泣,又有什么用,而你于我们,我们于你,只不过是生命的过客罢了。”任由我千般倔强和伤心,正如婆婆所说,而我不能继续留下去,我应该,去寻找我自己的生活。

  走的那天,婆婆亲手为我穿上银娇龙为我做的洁白如雪的冰晶雪舞长袍,淡紫色花边随风摆动着,我看到婆婆眼中隐忍的泪光,远远的奔来刀剑笑大叔的身影,他重重的塞给我一柄光芒四射的圣天神仗,拍了拍我的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明白,他是让我记得,不论走多远,这里始终是我的家,我在师父的药店门口,从清晨等到夕阳下山,依然没有等到师父的身影,我含着泪去跟门主婆婆做最后的道别,在门主婆婆伸出手的一瞬间,我想起了我已经死去的娘亲,还有哥哥们的牙齿,紫色的旋转和光圈,恨意悄然上心间,我跪在门主婆婆面前,紧紧的握着手里的仗,婆婆,我想报仇,我知道,她懂,她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告诉我“紫狐已入轮回,再世为人,你不该为它寻仇,再添恶业,去罢,别再为你今生的恩怨不能释怀了”

  最终,如婆婆进入泫勃城的那个黄昏一样,我拖着修长的影子,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这个寂寞而温暖的小城。。。

  三

  几天几夜的路程,千山万水后,我终于到达了精英聚集的神武门,站在神武门威严高大的城门口,看着城里来来往往的少年侠客,我忽然退缩了,我不知道,我到这里来,究竟有没有师父说的,济世救人的意义。孤单由心而生,我甚至惧怕走进这座城,感觉到周围很多人好奇而冷漠的目光,我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远处,走来紫衣袅袅的绝色女子,穿越人群,定定的站在了我的身边,她在笑,我分明看的到她嘴角,眼中细致的笑意,而那笑,让我如此的寒冷而惧怕,她柔滑细腻的手,从紫色轻薄的衣衫中伸出,轻轻的拽住我麻木茫然的手,说“你可是蝶嫣,我奉门主之命前来迎接,等了好半天了,原来你竟躲在这城外”说完,她径自咯咯的笑起来,上上下下的拿她那双修长细腻的眼睛打量着我,半晌才淡淡的说了句“好一个柔媚可人的姑娘,我叫紫颦,你且随我来吧,门主也等了你多时了”顺手接过我的包裹,引着我走向了神武门中。。。一路上我低着头,被来来往往的人众瞧的不安起来,紫颦告诉我,这里来来往往,男男女女的侠客,都是神武门下效忠的弟子,有的是门主亲自收养培养自大,有的是自己投奔而来,也有的是柳正门下和百武门下送来的弟子,她轻轻的看了我眼,说“像泫勃城门里亲自送过来的,除了你,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我听着她不善的口气,忽然恢复清醒,一把拽住了头也不回的她,她回过头,眼中露出一丝怪异的惊讶,我微笑着指指自己耳朵,摆摆手,指指自己嘴巴,摇摇头,告诉她,我没有听力和语言能力。她眼神惊异后慢慢平淡,打着手势向我表示歉意,随而问我能不能看懂口语,我点点头,乖巧而羞涩,她微微一笑,一摆手,示意我继续随她前往,我看到她转身后,淡淡的说了句,原来是个小聋子。口气轻佻而充满了鄙视,我听的到,我怎么能听不到呢,我想刻意的隐瞒自己的听力,到要如看热闹一般,看看眼前这个紫衣媚然的女子,是怎么如小丑一般生活在我眼前的。。。因为从她冲我走来的那刻我就知道,来者不善,我与她,必然命中犯冲,二人之一,必有一死,我怎么能,允许我自己,这么轻易的败给这个虚伪而可怕的女子。

  攀上长长的台阶,紫颦轻轻把我催进幽暗的大厅,厅中静坐的两位老者,面无表情的看着我,陈年腐败的味道慢慢飘散在积满寒冷的空气中,我看到苍老而威严的神武门主一步步向我走来,如紫颦初见我时一般,定神的打量着我,他淡淡的松开了紧皱的眉头,紫颦告诉门主,我没有听力跟语言能力,门主缓慢的开口问我,“你是平十指座下的弟子么”我盯着门主如墨般的眼睛,露出单纯明朗的笑容,低身下跪,用手势告诉他“蝶嫣师承平十指,学成艺满,愿投身神武门下,效忠门主”我听到头上,门主低沉而嘶哑的笑声,回荡在空寂而华丽的大厅中,我知道,我已经,取得了门主的信任,从此,便可留于神武门,实现师父的心愿,可我不明白,我究竟能不能如婆婆说的那样,济世救人。

  这夜,是我来到神武门的第一个夜晚,白天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走在灯火通明的神武城,看着古老而威严的建筑,忽然那么那么的怀念起有着婆婆,有着师父的小城,为什么一样的夜,一样的月色,而我却在一天天的失去着那些明朗而温暖的感觉,神武门,家家灯火,飘荡着不属于我的欢乐,寒风瑟瑟而起,转眼又是一个秋,神武门干干净净的街道,连跟我同病相连的落叶都不曾有一片飘落,我的心底,充满着一丝丝凄凉的忧伤,渐行至远,却跑到了城南外的湖水旁,柳树随着微风轻轻的摆动着,随着月色,倒影在碧波缓缓的湖水中,忽然,我听到身后轻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朝着我走来,我决定继续装做不知,微笑着看着湖水,直到那人拍我肩膀时,才佯装被惊吓一般猛的回过头,一回头,我确实是有些惊吓,站在我面前的是副门主,闻四海,我慌慌然然,欲下摆行礼,被他一把拉住,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婆婆的光芒,怜惜而无能为力,没有丝毫的恶意,我在他的目光中渐渐的冷静了下来,被风一吹,额上竟冒出细细的冷汗,他对我说“你不必对我心存戒备,我跟你师父,算是故交,你师父把你委托于我照顾你,我也知道,你其实根本听的到声音,也许这样,是你最好的自我保护方式”我拽了拽身上飘荡的衣服,定定的望着他,我摇了摇头,打着手势说“闻副门主,您多虑了,蝶嫣确实听力全无,想必我的身世,师父也能告之您一二,我本今世为狐,是婆婆大发慈悲,在鬼门关救我新生,我费尽婆婆灵力幻化为人,至于听力和语言,我也不能强求,副门主此意,可是怀疑蝶嫣的有意隐瞒,若如此,蝶嫣愿离开神武门,回师父身边,也不要受这不信任”闻四海看我七零八落的表达完意思,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你去休息吧,明天,随了杨不凡,继续学习医理吧”我轻轻一点头,快速的奔离了湖边,而我分明听到闻四海淡淡的叹息,我想,提防和争斗,也是婆婆说的,忧伤的宿命吧。

  第二天后,我投身于杨不凡座下,悉心学习医理,而我很快发现,他教我的,不是师父口中的行善助人,而是一招一式杀人于无形的武功,短短的半年,我便能随着紫颦一干人等,频繁出入于远在神武门千里之外的南名战场,浴血奋战,起死回生,或许真如师父说的那般,济世,救人。而我不知道,仗上的亡魂,到底是洗清了我的恶业,还是为我下道轮回之门,添了一条必通之路。当年,婆婆为我披上的冰晶雪舞袍,早已被我脱下珍藏起来,换下一身艳红如血的玉蝶荷花,随着南名湖被战血染红的河水,奔向了恒古不变的时空。刀剑笑大叔送与我的圣天神仗,也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变的更加光芒四射,可是那上面,染满了斑斑血迹,任由我一次次细心的擦洗,也恢复不了它原本的样子。最终,在我的成长中,它也跟我洁白如雪的冰晶雪舞一样,珍藏在了我轻易不肯打开的箱中。手中,换下了神武门门主赐予的辟邪仗,暗红色如龙头般,散发着淡紫色的光晕,一圈一圈的,荡在我早已冰冷血腥的心底,生生的压下了我隐含的泪。

  婆婆,或许今生,我无法洗清自己的罪恶了,师父传授于我的医术,最终让我幻化成了血腥残忍的杀招,那么如果不能摆脱宿命,就让我永坠于轮回吧。

  四那天,如往常每次的血战一样,我随着神武门一干人等,深入南名战场,伴随着死亡和血腥的味道,肆意的挥舞着绚丽的光芒,一招一式的挥向每一个向我冲来的人,也冷眼如霜的看着自己的同伴,耗尽精力倒在敌人的武器下,这次,紫颦没有来,这次,敌强我弱,短短的几个时辰,同伴便死伤大半,敌人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延绵不绝的带着狠厉的杀招杀的我们剩余的残兵败将东飘西荡,我们被死死的分散包围,我的耳边,有敌人武器刺来的风声,也有远处伙伴临死的惨叫,很久没有哭过的我,在每次利刃刺入肉体的时候,在每次听到伙伴倒下的声音时,仅不住泪如雨下,血雨漫天中,杀红眼的剑客不顾一切的冲我刺来,我看到仅存的伙伴也不顾一切的向我扑来,生生的替我挡下了本该结束我生命的一剑,那把绝美的剑,刺穿他的身体,血丝丝点点的滴在我的衣衫上,我看到我的伙伴用临死前最后一点力气,打着手势告诉我,你快跑,快回神武门,告诉门主,要替我们报仇。我含着泪借着同伴卧倒在我身上的尸体,挡开了敌众的包围,拼命的向远处跃去,而那些人,怎么能容许我这么轻易的逃开,如婆婆血战的那个傍晚一样,残阳如血,嗖的一声轻响,我颓然的倒在了冰冷的泥土中,一支属于敌人的箭穿越空气,刺入了我的身体,而后我看到了纷纷涌来的敌人,团团的把我包围,刺耳的笑着,终于,有人失去理智一般提起手中沾满鲜血的枪朝我狠狠的刺来,我绝望的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耳边,这一时,却是真的什么都听不到一般茫然着,直到我被一团毛茸茸的物体惊吓而张开双眼,此时夕阳已落入湖中大半,我看到了迟迟而来的,属于百武关的救兵群,轻易的将追杀我的敌人杀的四处逃散,一切归于宁静,我才猛然发现我身边这只巨大的披着盔甲的虎,亲昵的一下下蹭着我鲜血淋淋的身体,我不仅痛的直颤抖,我求助般茫然的望向朝我走来的救兵,人群在自信而温暖的笑,似乎是在对我的安慰,“貔貅,回来,不要缠着人家不放”我在人群中听到一丝悦耳的声音,如微风出过湖水一般的温柔。巨虎心有不甘的舔了下我脏兮兮的我小脸,穿越人群奔到了他的身边,看到他的一瞬间,我便呆了,已经压下的眼泪又在随着他一举一动在眼圈打转,是他,是我当年还是一只狐时,在那个寂静的夜里,救过的他,当年的他,衣衫朴素,武功低劣,而短短几年时间,他已经从那个弱小卑微的少年,成长成为百武关一代少侠,我也终于明白,那只巨虎对我这么亲近的原因,因为我看到他的盔甲上,属于我的气息和灵力,看着我呆呆的表情,来人只当是我惊吓了,把我扶至他跟前,说“雪少爷,看来咱们还是来晚一步,神武门此次出战的兄弟里,只剩下她自己还活着”他看着我,眼神一如以往的清静而深沉,他对我说“在下救助来迟,实在愧疚,请容在下将姑娘送回神武门,在下再向门主请罪”我含着泪看着他疏远而温柔的行为,重重的摇了摇头,打着手势告诉他,你不用请罪,这次本来就是我们的轻敌,小女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他惊异的看着我的手势,顷刻明白了我的残缺,他指了指耳朵,问我能不能听的到声音,我摇了摇头,决心向他隐瞒我的听力,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转身一挥手,示意众人打道回府。

  我浑身是伤的被抬回了神武门,第一眼见到的,是紫颦惊异而恐惧的目光,那时,我才知道此次搬救兵,是紫颦奉命前去的,至于为什么救兵来这么迟,我想是紫颦刻意而为,是想让我先死在那些人的手中,而我成为唯一的幸存者,也是紫颦大感意外的,不过此刻,她似乎没有什么心情注意我,一门心思扑在了雪若寒的身上,一双媚眼上下飘动的勾人魂魄,似有似无的撇着嘴角注视着雪若寒。一种悲伤从我心底缓缓而起,来自于我的自卑,我与雪若寒,天生两类人,或许我,永远不可能获得他的青睐,而我爱他,从很久很久前就已注定,所以我,选择默默的爱着他,一如当年的纯净。

  那时我才知道,这个在我心底留下烙印的少年,原来是百武关关主同父异母的弟弟,幼时流浪在外,承泫勃门主相教,师满投身神武门,天资聪颖容貌秀俊的少年,被车敬墨门主所赏识,收为门下弟子,直到出战南名湖多次,偶然被百武关人遇到,带回百武,才方得认姐归宗,从此离了神武门,在百武潜心修炼,终于年少有成,单凭一柄光芒四射的一丈威,名扬天下。时年,二十岁。

  夜时,神武城大殿,灯火通明,门主设宴款待归来作客的爱徒,我们一干人等,被分至席中作陪,那夜的紫颦,一身轻盈的小荷春雪裙,脂若芙蓉不胜的娇羞,笑意盈然的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绝色,惊艳四座,明亮的灯光下,我看到白衣如雪的雪若寒,微笑着向她举起的酒杯,他笑时,真好看,弯弯的眉如新月般浅浅淡淡的勾画在白净无暇的皮肤上,那双如星眸般的眼睛,满眼爱意的看着倾城绝色的紫颦,我的胸口,仿佛被堵了一团棉花一样的憋闷,而我始终在笑着,麻木的笑容挂在脸上,挂的我整个人,都越发的麻木了起来。歌乐起舞,杯酒笑意,欢声笑语,离我似乎那么那么的遥远而虚伪,一杯杯的桃花酒,被我迅速的倒入咽喉,辛辣而甘甜的味道,呛的我眼泪直流,滴滴散落在我已经褪色的玉蝶荷花裙中,跟我南征北战负伤遗留的血迹,混为一体,苦苦的涩涩的,一圈一圈的散开着。。。

  几天后,紫颦应神武门主的要求,成为雪若寒贴身护卫,随他一起回了百武关,临行前,紫颦交给我一件耀眼夺目的衣衫,淡淡的紫色如利刃般刺入我的心,那是件紫金玉女裙,紫颦的心爱之物,她笑着告诉我,“我随了若寒去,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天要转寒,这件衣服送你遮挡风寒,若寒不喜欢我穿紫色,说那样比较不好看,至于你,天生娇媚,生的一副杨柳清月相,也不会辱没了这衣服”我看着眼远去的身影,手中的衣衫如千万蛇虫侵蚀一样让我厌恶而反感,随即挥仗而过,那件独一无二的紫金玉女裙,被我毁为了丝丝的碎片。。。我知道,她想告诉我,有了雪若寒,她便拥有了一切,区区一件衣衫,纵然它与世无双,又怎能入的了她眼,羞辱我一番,让我记得自己的残缺和卑微,恨恨的一回头,看到了闻四海忧伤的眼神,站在秋风瑟瑟的神武城门看着我,我从他寂寞的表情里,读到了我的可悲。。。

  紫颦走了,随了雪若寒,离开了神武门。那天,似乎是深秋的结束,光秃秃的树下,满满的落叶,被踩的卡卡作响,犹如我碎裂的心脏。。

  五

  紫颦走后,气节似乎一下就变的寒冷异常起来,昔日熙熙攘攘的神武门,已经失去了热闹的气氛,寒冬,悄悄的冻结了一切。而我们的敌对柳善提督府,似乎也已经很久没有向我们约战,到是一派的繁荣昌盛,我每天早早的起床,踏着点点的晨星,一个人悄悄的走向神武城南湖边习武,一柄辟邪仗,成为我整个严冬的守护,经常舞着舞着,就在一片片紫光莹然的幻景里,看到死去的娘亲,看到当年衣冠简朴的雪若寒,看到冲我淡淡的微笑的婆婆,还有师父,忽然的,就越发的怀念起那个连冬天都一片温暖的乡野小城,真想回到当年,跟着师父蹒跚的脚步攀上山崖采药的日子,表面威严,实质阴沉的神武门,已经快在这短短的一年里,把我的意志击碎。

  已是年末,车敬墨门主的小外孙女,从遥远的北海冰宫国度回到了神武门,那是个春雪初融的清晨,阳光出奇的好着,照耀在神武门层层的积雪堆,我在杨不凡的药店门前,细细的替他算着一年来四面八方的帐,忽然听到城外急急忙忙冲进城的凌乱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娇小纯净的女子,凌乱的头发,风尘仆仆的衣服积满了层层的雪水和尘土。她一把拽住我正在握笔而写的手,急急的说,“姐姐,能带我去见门主么,我是小晴,我要见我爷爷”我被她一阵的慌乱弄的莫名其妙,茫然的看着她慌张而期盼的眼神,轻轻的点了点头,引了她,便向门主的方向走去,见到门主时,我还没来得及表达什么,自称小晴的女子便一声痛哭扑倒在惊愕的门主脚下,一声声的喊着外公,门主千年寒冰般的目光,便在这一声声的呼唤中化的一干二净。我悄悄的退出了门外,回了自己该呆的地方。而我不知道,她的到来,让我的命运发生了逆转。

  日子依然一天天的过着,只是我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门主古怪的目光,杨不凡刻意的躲避,副门主欲言又止的神情,和小晴一脸的坦然与轻松,似乎一切,都在围着我旋转,而我始终不知道,究竟要发生什么。潜伏在体内,狐族的本性开始复发,一日日的提醒着我要去一探究竟。

  那年的最后一天夜里,我尾随着小晴一路跟到门主房内,我轻轻的一跃,跃至房顶潜伏下,立起耳朵细听房内动静,门主与小晴的谈话,让我如坠深渊,半天不能缓过神。我听到了小晴低低的浅笑,和门主沉沉的声音,原来,他们是想让我,代嫁。。。让我远嫁中原之外的百武关,替小晴,替北海冰宫神武门跟百武关做出婚盟之约,我在他们眼中,是个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的小废物,容貌俏丽,理应代替小晴,远嫁他乡,嫁给那个百武关的联婚男人,至于是哪个,没有人知道,或许是个命不多时的病夫,或许是个半老暮年的老夫,或许是个如同我一样的废物。对啊,神武门堂堂门主,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外孙女,跟自己的女儿一样远嫁关外,随了异姓,终身不得返回家乡。在神武门所有人的眼里,门主当初收留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赐与我武功,赐予我生活,所以,我就该去回报,代替娇贵的千金出嫁。嫁给一个我素未谋面的男人,将我的一生,断送在那凄凉与世隔绝的关外城中。这些,我都不介意,可是我怕,我怕我会遇到雪若寒,怕他冷漠而疏远的笑容,怕自己会生活在他的身边,以别的男人的妻子的名义,去看着深爱的,而又永远不能得到的雪若寒。不知道在房顶静卧了多久,寒风吹着我淡薄的衣衫,泪水,一丝丝的滑落,可是,我不能反抗什么,婆婆说过,我要用今生的一切,还清前世的债,我记起娘亲,婆婆,还有副门主说的,悲伤的宿命,我想,远嫁不知人,疏离雪若寒,也是我今生,悲伤的宿命吧。

  第二天,新的一年的气氛,将神武城包裹的喜气洋洋,神武大殿中,群雄林立,衣冠华丽的站了一排又一排,阳光透过华丽,扑撒了一地的温暖,什么都是新的,门主的笑容,也是新的,我被召唤于此,神武门主车敬墨,当着神武众弟子的面前宣布,蝶嫣,赐姓车,收入神武门主族谱,成为门主独一无二的亲孙女,神武门,千金大小姐,我默默的抬起头,看着笑的一片温暖的门主,如果,我没有听到昨天他跟小晴的对话,我到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可眼下,他的笑意那么的虚伪和可怕,我的心底,一片冰凉,周围的人,惊异的,不信的,各种的声音响起,随即,我遍被无数双手拽着,笔画着向我表示恭喜,我在笑,笑的如雪若寒在的那天一样,灿烂而绝望,小晴冲我眨眨眼,露出可爱的笑脸,而我此时却如此的恨她,恨他们的自私,门主随后宣布 蝶嫣芳龄待嫁,将赐予与百武关联婚的荣耀,以及价格不菲的陪嫁,华丽绝美的嫁衣,小晴灿烂的如一只新生的蝴蝶一样向我奔来,缓缓的打开手中层层包裹着的檀木箱子,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七彩斑斓的光芒下,一件华丽而美丽的环玉衣裙,艳丽的粉色与水红相间的色彩,肩上做工精美的荷花饰,绣着花纹美丽的裙摆,我知道,这是他们,给我的嫁衣,我麻木的伸手接过,回给小晴一个妩媚的笑,回给所有急着忙着笑着说恭喜的人群,我有什么资格说不,我有什么权利反抗,我有什么理由不笑,神武门主,不嫌弃我的残,教我武功,教我杀人,教我学会提防和算计,然后赐予我身份,给我姻缘和嫁妆,为我圆满的安排好了一生,我有什么理由,不去感激他,我有什么理由,去恨他。。。

  我告诉副门主,我想回小城,看望婆婆,告诉婆婆这个好消息,闻四海的眼中,跟婆婆当初一样隐忍着泪看着我,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换下一身杀气的玉蝶荷花,穿上洁白美丽的冰晶雪舞裙,拿起封存已久的圣天神仗,我如当年初入神武的那个小丫头一样,满心喜悦的奔向了我日思夜想的小城,那里有婆婆,有师父,还有娘亲。。。就算我今生,最后一次的为所欲为吧。

  六

  到达小城时,我远远的就看到了婆婆和银娇龙婶子外出迎接的身影,我灿烂的笑着,飞一般扑了过去,婆婆温暖平静的笑脸,让我心底的委屈,如河水泛滥般延绵不绝,我努力的微笑着,把自己最单纯,最可爱的一面给门主婆婆看,一转眼,却看到银娇龙暗暗抹去眼泪的动作,那时,我才知道,我将远嫁关外的事,这个小小的城里善良的人,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笔画着问婆婆,师父为什么没有来,婆婆摸了摸我凌乱的头发,说“他大概还是在生气吧”我平静的看着婆婆,我知道,师父是在为我自己对自己的不负责而难过,我,没有勇气去找师父,没有勇气告诉师父,我用你教我的医术,医好了一批批杀人不眨眼的侠客,我用你教我的内息,练就了一身绝厉的武功,用刀剑笑大叔送我的圣天仗,为南名战场添加了一个又一个的冤魂,我没有勇气说出口,但是我明白,婆婆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一切,我,已经不是当年刚刚幻化为人形的那个,单纯倔强的小狐狸了,神武门,改变了我的一切。

  直到夕阳西下,我才拖着长长的影子,敲响了师父药店的门,我听到师父缓慢的脚步,然后伴随着一声陈旧而熟悉的开门声,我看到了师父,他沉静的看着我,示意让我进屋,一句话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去对师父表达愧疚,冬季的天,黑的总是那么早,昏暗的烛光下,师父自顾自的,如曾经一样看着一本本医药的书,曾经,我或许在烛光下贪婪的吃着金姐姐送来的点心,或许在一笔笔的书写着师父教与我的医术口诀,或许在一针针的缝补着已经破旧的衣衫,而如今,我衣冠整齐,无所事事的坐在这里,师父还是师父,而我,还是我吗?终于,我鼓起勇气走到师父面前,挡下他的书,他一如既往的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我半跪着,打着手势告诉他“师父,我要出嫁了,神武门主,要我为冰宫与百武联婚,与关外的男子,芥蒂同生之好,今生悠悠千年的岁月,我怕是老死在关外,再也回不到中原了,徒儿不孝,有违师父教导,徒儿在此,向师父谢罪了”颤抖着笔画完了,我如当年拜师一样,八个叩拜,每一下,眼泪遍往外挤一分,第八下,我看到了师父苍老的手,轻轻的扶起了我,他说“丫头,是我不该将你送至神武门,神武门主,根本不会在精英云集的门下弟子里,发现你的才能,本以为你能借医术济世救人,却不想,反而为自己再添恶业,如果远嫁关外,借助自己一身医术,弃过杀虐,重头来过,或许你能摆脱轮回,获得新生”我重重的点点头,看着师父日渐苍老的身子,不仅的辛酸起来,养徒不孝,养有何用,如果知道今日如此,我就不该跑下山,死在哥哥们的利爪下,也比如今这成了人,所有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来的好些。

  第二天时,我却在小城里,意外的看到了雪若寒俊俏的身影,他便也是借新年之日,离了百武关,前来探望婆婆的,我一身雪白的衣衫,盈盈可人的踏入婆婆的房间时,阳光顺着我柔顺的长发倾泻而下,我看到了他迷茫后,恍然大悟的表情,冲我浅浅淡淡的笑,脱下一身似血妩媚的的荷花裙,换上雪舞洁白的冰晶,雪若寒说,蝶嫣,你让我,似曾相识,我淡淡的笑,怎么样的相识,他说“仿若千年千,便已相识”随后沉默不语的抚摸起自己随身多年的内甲,我轻轻的颤抖了下,仿佛回了那夜,他轻轻的抚摸着我小脑袋的时候,幸福而忧伤的感觉,此时多想开口告诉他,我就是,当年月色如水的夜里,送他一尾绒毛的小狐狸啊。

  那些日子里,每天就是帮师父整理医书,清洗衣服,再就是跟雪若寒一起依偎着婆婆谈天说地,那时候,没有联婚,没有神武门,我跟他,仿佛只是两个幼小的孩子,缠着婆婆快乐的笑,那是我记忆里,最明媚的冬。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提起联婚的事。

  天气晴朗的冬,雪若寒叫了我一同朝我当年逃命的山上走去,我故做不解的望着他,他浅笑着牵了我被风吹的冰冷的手,说“同我上山看望故友吧”我问他,是什么故友,他说“一只雪白耀眼的小狐狸,有着湖水般的眼睛,善良的心”我继续轻松的笑着,这座山上的狐,明明都是绸缎般的紫,哪能有雪白的颜色,雪若寒很正经的,怕我不相信似的告诉我“确实有,在我十三岁那年的夜,我违背师命悄悄跑上山,企图盗得狐族灵力的绒毛,增强自己的实力,是一只善良的小白狐,把我拽到了山顶,把自己的绒毛给了我”我问他,那绒毛,果真有那么的好,他说“是,白狐绒毛灵力凝聚的内甲,让我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如此救命之恩,我怎能忘怀”我问,你那天,给那只小白狐,说的什么。他说“我给那只小狐狸说,谢谢,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他说完这句话,我沉默着哀伤着望向他,可惜他永远都不能知道, 他心心念念的小白狐,已经在那夜之后,离开了这座山,坠落在尘世中,一如既往的爱着他。他只是说,从那后,再也没看到那只小白狐,它就如蒸发掉一样,无影无踪。转眼间,已经到了我最最熟悉的狐族,远远的看着它们忙活着的身影,我仿佛回到千年来的岁月一样,有着娘亲,有着温暖,雪若寒也静静的站着,一眼的落寞,我看着他,忽然平静了下来,纵然,我成了别人的妻,但是,只要如此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一辈子,我也足够了,还强求什么呢,只要我知道, 他心里,有着一只小白狐,那么我也就满足了。缘分,何必强求。

  我始终没有问雪若寒,远在百武关,我的新郎是谁,他也没有问,远在神武门,将要嫁过去的,是怎样一位女子。

  三天后,他离开了小城,回了百武,五天后,我拜别了师父跟婆婆,平静的返回神武门,等待属于我的婚礼降临。

  七

  婚礼,在那个春暖花开的时节里来临了,我在喜气洋洋的神武门中,披上了娇艳的环玉新装,在车敬墨门主笑意的眼神中,木然的踏上了城门外,送亲的队伍,将我送至城南门湖下,一抹新绿,如此清新,一抬头的功夫,我看到了百武关前来迎亲的队伍,每个人都一脸喜气洋洋温暖着的笑,送亲的人缓缓的让开长长的队伍,让我暴露在迎亲队伍人惊艳而感叹的目光中,我听到有人说,这个女子,不就是那天被雪少爷在南明湖救回的姑娘么,原来她竟是神武门主的孙女啊,也有人说,白长了一副漂亮的模样,可惜是个小哑巴,我低下头,静静的没有动作, 忽然听到一声熟悉而善意的低吼,我看到那只被雪若寒称做貔貅的巨虎,沐浴着春日的阳光,向我跑来,虎身披带着红色的喜布,绣着龙凤吉祥的图样,貔貅亲昵的跑到我身边,蹭着我咕噜咕噜的低吼着半跪了下来,前赶来的几个人,笑着向我一伸手,笔画道,这个是百武关众弟子,为姑娘挑选的坐骑,山高路远,不忍让姑娘随我们跋山涉水回关外,还请姑娘多多见谅,我低头看着温顺的貔貅,轻轻的点了点头,纵身骑上,貔貅轻松的站了起来,在众人让出的路中,驮着我信步前行而去,神武城外的山,神武城外的水,在貔貅颠颠抖抖的前行中,终于被我抛在了身后,从此千山万水相隔,嫁为人妇,我将如同世世代代联婚女子一样,永世不得踏回中原。。。

  迎亲队伍中,没有我未曾谋面的夫婿,他们告诉我说,是新郎在百武装饰新居,已便迎娶,行程遥远的路上,我终日里沉默不语,他们也不肯与我说话,时时常常,自己一个人发呆,直到了人次次提醒该歇脚了,才恍然回复神智。

  我的圣天神仗,跟我的冰晶雪舞,被我固执的单独放在一处封闭严实的檀木箱中,那是我的回忆,而我,不能抛弃回忆,犹如,不能抛弃对雪若寒永恒的眷恋一样。

  天已转暖,百武关,近在眼前,迎亲队伍停住脚步,为我浅施粉黛,遮盖一路的风霜,直到正午时分,才缓缓前行,群山环绕的百武关,寂寞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一眼望去,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看到了一身艳红的雪若寒,站在属于新郎的位置,微笑的看着队伍走进,我顿时慌了,一把拽住旁边随行的女子,笔画着问,我的夫婿是谁,女子惊异的看着我,大概还没有见过,已经嫁至夫家,还不知自己夫婿是谁的笨蛋吧,她忍着笑,指了指人群中的雪若寒,指了指我,冲我笑着点头示意,原来。。。我心心念念而想的雪若寒,却是我新婚的夫婿,有些乐极生悲的感觉在我心中摇晃着,不知该往哪放的手,死死的扣着温顺的貔貅,貔貅大概是吃痛不过,转头冲我低吼咆哮着,眼中满是询问的意思,我快乐的笑着拍了拍它的头,笔画着告诉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队伍在城门前停了下来,我看着雪若寒也迷茫了的眼神,愧疚的,浅浅的笑着,我知道,我不配成为他的妻,他是这么一个优秀的男子,怎么能有我这样残缺无能的妻子,来陪伴一生。他看着我,露出浅浅的笑,果断的冲貔貅挥了下手,貔貅如同知道什么一般,驮着我缓缓的向他走去,温顺的接受着雪若寒赞许的抚摸,随即在众人面前,前双腿跪地,低头,我眼睁睁的看着雪若寒伸出的双手,温暖而迅速的把我从貔貅的背上抱了下来,抱在了他单薄却不瘦弱的怀里,我抬起头,看着他秀气的轮廓和随风飘逸的长发,眼中,既然湿润了起来。他踏着长长的台阶,一路把我抱至百武关关主面前,才放了下来,牵了我的手,缓慢的口形对我说,这是我的姐姐,百武关的关主,我看着眼前的女子,黑发黑眸玲珑的身材包裹在层层的衣服中,细白的脸庞上,跟雪若寒一般如星眸的眼神,充满着笑意看着我,我听到一旁的雪若寒说“姐姐,蝶嫣听不到声音,也发不出声音”我微笑着,有些慌乱的看着木心兰上下打量的目光,一颗心砰砰的快速的跳着,木心兰浅浅一笑,拉过我的手,说“小丫头,欢迎来到百武,一路辛苦了,你随若寒至城内休息,我已交代下人为你准备好了房间,等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之时,你要用你最美丽的容颜,出现在宾客面前,与若寒,完成新婚大典”我感激的看着木心兰,欠身盈盈一拜,便随了雪若寒的脚步,踏入了百武关。

  房间内,数日的奔波已让我出现了明显的疲惫,静坐在脂粉满布的梳妆台前,我先前绝望而忧伤的心,已经在我见到雪若寒的那一刻,消失的干干净净,我就如普通人家女子一般,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喜悦而紧张着,看着自己泛着红晕的脸庞,和一身妖媚美丽的环玉,我甚至觉得,我是世上最美的女子,穿越时空和缘分,嫁给我最爱的雪若寒。门轻轻的开了,镜中倒影着的,是依然美丽的紫颦,已经很久没有见她,她似乎比在神武门时,更多了几分美丽,她如一只斗着气的母鸡一样充满着怨恨的,勉强的笑着朝我走来,我转身,平静而快乐的看着她,她身上,穿着的衣服,美丽而不失优雅,一件,吉祥如意裙,我的眼,忽然的刺痛了,因为我记得婆婆说过,她当年送与雪若寒父母的礼物中,就有一对出至银娇龙手中的,做工费时费力,而华丽名震江湖的情侣衣衫,女款为吉祥如意,男款,就是雪若寒今时做为新郎而穿的衣衫,福星高照,紫颦笑着看着我,走近,轻轻的用手指勾起我惨白的脸,笑道“蝶嫣,恭喜你成为若寒的新婚妻子,只可惜你这一辈子,永远也得不到他的爱恋,因为他的心,在我这里,我,才是他心里真正的眷恋,才是他独一无二的女人。你懂吗”我冷静的看着她,依然没有任何表达,她高傲的笑着,围着我缓缓的走着,抚摸着我的环玉,说“很美的新嫁衣,很美的新娘子,可惜的是,所嫁非人啊”我猛然抬头无比妩媚的看着她,一下一下的,无比轻盈的向她笔画着,妻子终究是妻子,在百武关,在江湖,我始终是唯一的雪少奶奶,得到他的心,只是时间问题,而你暂时得到他的心又如何,就凭你今天这些话,我想日后雪若寒会看清你,如果他真的爱你,为什么娶我,不娶你,你在他心里,恐怕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吧,紫颦。 她恨恨的看着我,一咬牙切齿的说“你别得意太久了,车蝶嫣,你只是个又聋又哑巴的可怜的贱人罢了,跟你一般见识,都浪费我的思维”她冷冷的一个转身,消失在了门外,我淡淡的笑着,吉祥如意,福星高照,有什么可希罕,紫颦,今后的日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你威胁了我的一切。

  八

  太阳跌入山下的时候,百武关内,华灯初上,张灯结彩的一片喜气洋洋,每个人,都在为已经到来的婚礼而兴奋着,我微笑着站在雪若寒的身边,我知道,在外人眼里,我与雪若寒,一个金童,一个玉女,是天造的一双,地设的一对,纵然他们没有从我身上,看到那件珍贵的吉祥如意,雪若寒牵了我的手,微微的笑着,木心兰轻坐在金贵而华丽的椅中,微笑着看着我们,声声的祝福铺天盖地的俯向我和雪若寒,直到门主宣布,车蝶嫣,雪若寒,正式结为夫妻的时候,人群才安静下来,而短暂的安静并不是因为这场婚礼,而是伴随着一股邪恶的杀气,明目张胆的冲进来的黑衣人,生生的搅乱了这场婚礼,为首的男子一语未发,提起手中的金刚破天斩华丽而狠绝的向雪若寒扑来,新婚之日,雪若寒自然不会想着把自己的枪带在身边,人群阻挡不住凌厉的刀式,而是被尾随的黑衣人成功的拦截了下来,一时间刀光剑影,杀声一片,我甚至闻到了扑鼻而来的血腥味,看着雪若寒跟不远处木心兰惊愕的眼神,我转身从宽大的裙下抽出被我隐藏的严严实实的辟邪仗,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跃而起,满天飞舞的蓝着水白的光晕伴随着利刃般的攻击向冲来的刀客飞去,刀客被我成功的阻拦下来,眼神怪异的看着我,又透过茫茫乱乱的人群,询问一般看着正在撕战的紫颦,紫颦也被我突如其来的反抗吓了个六神无主,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我永远只是那个脆弱的没有一丁点反击能力的小女医,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会在她离开的日子里,将杨不凡授与我的雪舞仗法练到炉火纯青,一招漫天风雪,已经让那刀客被逼的退回了撕杀的人群,也是这短短的时间,雪若寒接过了仆役特地拿来的一丈威,一声怒喝,混入了人群,紫颦不甘心的看着我站在木心兰的身边,一脸的平静,雪若寒的介入,让混乱的人群中百武的将士很快恢复了神智,短短的时间里,便制服了前来刺杀的黑衣人,木心拦怒问已经被百武将士牢牢捆绑住的黑衣人首领“施微是不是有点活的不耐烦了,竟在此大喜之日前来搞偷袭,这种下三烂的手法,也是你们柳善提府擅长的么”黑衣刀客眼神狠狠的看着木心兰道“今日载在此,我等自不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口出恶语,侮辱门主”木心兰冷冷一笑道“那么你们,又是如何得知婚礼是于今日举行,想必,是百武出了内奸吧”黑衣刀客冷哼道“自从雪若寒与车蝶嫣联婚之事告之江湖起,我等便潜伏于百武关外山角数月,哪来的内奸一说”黑衣刀客已经开始冒冷汗,木心兰优雅的环绕了四周的人群道“是么,既然不是内奸所为,那就是柳善提督府成心拆台,我便放你一人的生路,回去告之你们的门主,下月之时,南名战场,一见分晓。而你旁边的兄弟,就算是你们门主,送与我弟弟的新婚礼物了”黑衣刀客惊愕道“你要将他们怎么样”木心兰淡淡的笑道“祭天”全场寂静,我抬眼望向紫颦,她脸色苍白的看着黑衣刀客,满是不舍与哀痛,我心里大概也明白了几分,木心兰口中的内奸,必然是紫颦,也许是我出手阻拦的那一刻,黑衣刀客一个眼神,便让聪明如此的木心兰,洞悉了一切。黑衣刀客的尊严瞬间瓦解,几乎哀求着木心兰放过那些已经伤痕累累的黑衣人,甚至急到顶时,冲口一句,我可以告诉你,谁是百武的内奸!一道紫色的身影在黑衣刀客下句话出口前,便飞跃出来,一招击毙了满口哀求的他,紫颦转身愤怒的向木心兰叫道“门主,这种人还有什么可辩解的,既然不识抬举,杀了一了百了”木心兰嫣然一笑,你既已出手,又何必再问我。紫颦慌忙下拜道“弟子知错”我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对那些活着的黑衣人,有了些同情,何必,又让那些无辜的人,被紫颦利用,死的如此冤屈,我轻轻的拽了拽面色如霜的雪若寒,笔画着请他向木心兰求情,大喜之日,不添人命。雪若寒淡淡的笑着点了点头,拽了拽木心兰的衣角,一个眼神,便让木心兰明白了弟弟的请求,手一挥,放人罢。黑衣人溃逃,婚礼不欢而散,我先雪若寒一步,被人带回了新房。

  我一个人满心不安的坐在新床前,看着眼前不远处的喜桌上,龙凤呈祥的大红烛跳动着燃烧着,燃烧的红蜡点点滴滴的顺着烛身蜿蜒的滑落,凝固,桌上的红枣,桂圆,花生,莲子,还有艳红的喜布,一点一点的刺痛着我的眼,或许雪若寒,只是为了两城之间的利益,才肯委屈自己迎娶我,如果小晴不会拒绝,那么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她,不是我,雪若寒,根本不是爱我的,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不是,也是我悲伤宿命的安排。。。红烛从长燃烧至短,雪若寒,始终没有踏入新房一步,窗外春季的月色在山色中缥缈的升起,皎洁而蒙胧的挂在静静的山上,已是夜深人静,一片的寂寞,我起身催开门去,决定亲自去找一找雪若寒,百武关不大,小小的,很秀气,月光照在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上,我拖着一身喜服刷拉刷拉的路过,远处高高的城墙门楼上,昏暗的灯光中,我看到了雪若寒跟紫颦忘情而温柔的拥抱在一起的身影,仿佛,他们才是今天婚礼的主角,而我,是一场错误,凝立在台阶上,我忽然觉得我自己如此的可悲可怜,新婚的丈夫,舍了新婚的妻子,跟一个道貌岸然的女子卿卿我我,我终于在眼泪落下前,优雅的转身,朝着新房而行,喜烛燃的只剩一截指头大时,窗外威风吹过,夹带着一股山野林中的清香,我猛然抬头,看到了温暖的太阳,延着山体快乐的爬向天空,启明星随着月色淡了下去,天,亮了,而雪若寒,一夜未归,我颓然的坐在梳妆镜前,一夜未睡,让我更加苍白起来,直到背后被一双温暖的手环住,我才从失神中清醒过来,雪若寒歉意的笑着,告诉我说“姐姐昨夜叫我商谈事,这才回来迟了,委屈你了”我浅笑着摇了摇头,眼泪却在眼中打转,到底,他还是骗了我,雪若寒向我举起的合欢酒,我没有接,笑着拒绝了,随后梳洗了下,穿着一身尚未脱落过的喜服,提起辟邪仗,出门去习武了。

  城外山林中,仗光伴随着我的眼泪一起飘落,新婚之日,他便背叛了我,紫颦,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游戏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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